同事偷我方案获奖,我没吭声,庆功宴上我公布了原始文件_3
公司内部那块金光闪闪的“金帆奖”年度最佳方案奖牌,发到张曼手上的时候,我正低头给我桌上那盆快死的绿萝浇水。
水浇多了,从花盆底座渗出来,在桌上汪了一小滩,像一摊无声的眼泪。
我没抬头。
但我听见了。
听见了王总洪亮的声音,充满了那种刻意营造的激情,“……张曼,我们部门的后起之秀!凭借她卓越的洞察力和不懈的努力,为我们带来了‘城市光影’这个极具开创性的项目!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祝贺她!”
掌声雷动。
我听见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清脆声音,从她工位,一步步走向台前。
每一步,都像踩在我的心脏上。
“城市光影”。
多好听的名字。
比我原来的那个“都市毛细血管计划”洋气多了。
可换了个名字,换了身华丽的包装,内里那点血肉、那点骨架,还是我的。
我慢慢地,用纸巾擦掉桌上的水渍,然后抬起头,看向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女人。
张曼穿着一身得体的香槟色连衣裙,妆容精致,连微笑的弧度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她接过奖牌和一万块的现金红包,对着话筒,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激动和哽咽。
“谢谢王总,谢谢公司,谢谢大家……”
她说着,目光扫过台下,甚至在我脸上停留了零点五秒。
那眼神里,没有愧疚,没有闪躲。
只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胜利者的怜悯。
我的手指,攥住了桌沿。
指甲陷进木质的贴皮里。
疼。
但这点疼,远不及心里的万分之一。
两个月前。
我连续加了半个月的班,把“都市毛细血管计划”的最终稿赶出来。
那是我来公司两年,倾注心血最多的一个方案。
从前期调研跑遍了城里十几个老旧社区,到后期数据分析,再到创意构思,每一个字,每一个标点,都是我熬着夜,用一杯杯速溶咖啡换来的。
那天凌晨三点,我把最终版PPT存好,长长舒了口气,感觉整个人都被掏空了。
第二天,王总开会,说下周就要提报,让大家把手头的成熟方案都交上来。
我旁边工位的张曼,探过头来,笑得一脸亲切。
“林未,你那个方案做得怎么样了?我最近没什么头绪,给我看看,找找灵感呗?”
张曼是公司的红人,能说会道,跟谁都处得来。
我当时没多想。
甚至还有点小小的虚荣。
毕竟,我的方案能入她的眼,也算一种肯定。
我把文件用微信发给了她。
“曼姐,你随便看,有啥问题多指教。”
她回了我一个“比心”的表情。
“谢啦妹妹,你这个方案核真好,肯定能成!”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一周后,王总召集了提报会。
我准备上台,却被王总摆手叫住了。
“林未,你先等等,让张曼先来。”
我愣了一下,坐了回去。
然后,我就看到了张曼的“城市光影”。
精美的PPT,流畅的讲解,自信的台风。
可那PPT里呈现的核心逻辑,那三个关键的创意支点,那几张我亲手拍的社区照片……
一模一样。
连我为了防止盗图,特意在角落里P掉的一个垃圾桶,在她的PPT里,那个位置也是一片干净的空白。
她只是换了更华丽的模板,加了一些听起来高大上的行业术语,把我的骨架,穿上了她的貂皮大衣。
我当时就懵了。
血液冲上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
我看着台上口若悬河的张曼,看着台下频频点头的王总和同事们,感觉自己像个置身事外的傻子。
会议结束,王总对张曼的方案大加赞赏,直接拍板,就用这个了。
我坐在位置上,手脚冰凉。
张曼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俯下身在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林未,谢谢你的灵感。不过你也知道,方案这东西,光有想法没用,得看谁能把它卖出去。你……还太嫩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笑意,像一条冰冷的蛇,缠上了我的脖子。
我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能说什么?
说她偷了我的方案?
证据呢?
微信聊天记录?她可以说只是“借鉴灵感”。
我的原始文件?她可以说我们是“共同创作”。
在一个人缘极好、业绩出色的红人面前,我一个默默无闻、不善言辞的小透明,我的话,有几分可信度?
我只会成为一个笑话。
一个嫉妒同事、无理取闹的笑话。
我选择了沉默。
那是一种被钝刀子割肉的沉默。
接下来的两个月,我眼睁睁看着张曼拿着我的方案,一路过关斩将。
她成立了项目组,我是唯一的组员。
她每天指挥我,“林未,这里的数据再细化一下。”“林未,这张图做得不够大气,重做。”
她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我的劳动成果,然后把它变成自己的功劳。
我像个提线木偶,麻木地执行着她的每一个指令。
办公室里的人,看我的眼神也变得奇怪。
有同情,有鄙夷,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和我关系还不错的陈雪,有次在茶水间悄悄拉住我。
“未未,那个方案……到底怎么回事啊?我怎么看着那么像你之前做的那个?”
我看着她,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你想多了,就是……曼姐指导我做的。”
我不敢说。
我怕连累她。
在这个职场里,正义感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直到今天。
直到这块金光闪闪的奖牌,彻底抹掉了我存在过的所有痕迹。
颁奖结束,办公室里一片欢腾。
“曼姐,晚上必须请客啊!”
“对啊对啊,K歌!撸串!”
张曼笑得花枝乱颤,大手一挥,“没问题!今晚八点,‘金碧辉煌’,我包场!所有人,不醉不归!”
“哦耶!”
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天花板。
我默默地坐回自己的位置,打开电脑,点开了一个被我加密了无数次的文件夹。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个文件。
“都市毛细血管计划_Final_V1.0”。
创建时间:两个月前,那个凌晨三点。
我看着它,就像看着我那个被偷走的孩子。
现在,我该去把它要回来了。
晚上七点五十。
我走进了“金碧辉煌”的包厢。
里面已经热闹非凡。
音乐开得震耳欲聋,彩灯旋转,酒气和香水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纸醉金迷的氛围。
张曼是绝对的主角。
她被一群人围在中间,正端着酒杯,满面红光地和王总说着什么。
看到我进来,她愣了一下。
大概是没想到我真的会来。
她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滴水不漏的笑容,朝我举了举杯。
“林未,来啦!快坐,今天别客气,随便吃随便喝!”
那语气,像是在赏赐一个仆人。
我没说话,找了个角落的沙发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果汁。
我看着这群人。
看着他们虚伪的笑脸,听着他们言不由衷的恭维。
“曼姐真是太厉害了,简直是我们的偶像!”
“是啊,王总,您真是慧眼识珠,发现了张曼这匹千里马!”
王总笑得合不拢嘴,拍着张曼的肩膀,“张曼啊,好好干,公司的未来,就看你们这些年轻人了!”
张曼的眼睛里,闪烁着野心的光芒。
“谢谢王总栽培!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真是一出感人肺腑、催人尿下的职场大戏。
我低头,喝了一口果汁。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里的火。
我在等。
等一个时机。
等所有人都到齐,等气氛达到最高潮,等她站到最亮的那束追光灯下。
因为,站得越高,才会摔得越惨。
大概九点钟的时候,高潮来了。
有人提议,“让我们的女主角,再发表一下获奖感言吧!”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响应。
张曼半推半就地被簇拥到了包厢中间,接过了麦克风。
灯光师很上道地把追光打在了她身上。
她成了全场唯一的焦点。
她清了清嗓子,脸上带着微醺的红晕,眼神迷离,看起来格外动人。
“再次感谢大家……真的……我今天特别激动……”
“能拿到这个奖,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我要感谢王总的信任,感谢团队里每一个人的支持。尤其是……”
她顿了顿,目光,再一次落在我身上。
所有人的视线,也都跟着转了过来。
我成了第二个焦点。
一个尴尬的、陪衬的焦点。
张曼的嘴角,勾起一抹完美的弧度。
“我要特别感谢林未。虽然她只是我的助理,但在项目执行的过程中,也付出了很多辛劳。那些最基础、最繁琐的工作,都是她默默完成的。没有她的辅助,我不可能这么顺利地完成这个项目。”
她的话说得很高明。
既肯定了我的“苦劳”,又把自己稳稳地放在了“功劳簿”的顶端。
她把我定义成一个只会干杂活的、没有思想的工具人。
还显得她自己,特别大度,不忘提携后辈。
“啪啪啪。”
有人开始鼓掌。
掌声稀稀拉拉,但很快就变得热烈起来。
所有人都用一种“你瞧,人家多会做人”的眼神看着张曼。
然后又用一种“你也算没白辛苦”的眼神看着我。
我看到陈雪坐在我对面,担忧地望着我,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我朝她,微微摇了摇头。
然后,我站了起来。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我一步一步,走到了张曼面前。
包厢里的音乐,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俩身上。
张曼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自然。
“林未,你也要说两句吗?来,麦克风给你。”
她把麦克风递给我,姿态优雅,像一个宽宏大量的女王。
我没有接。
我只是看着她,很平静地看着她。
“张曼,你刚才说,我是你的助理?”
她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问这个。
“是啊……项目组里,我是负责人,你辅助我,有什么问题吗?”
她的语气,带上了一丝警惕。
我笑了。
很轻,很淡。
“没问题。你说得都对。”
我转过身,面向所有人。
“大家好,我是林未。”
“就像张曼刚才说的,在‘城市光影’这个项目里,我做了很多基础、繁琐的工作。”
“比如,为了找到最合适的案例照片,我跑了十几个社区,拍了上千张照片,最后才筛选出那几张。”
“比如,为了支撑方案里的一个数据模型,我花了一个星期,整理了五年的行业报告。”
“再比如……”
我顿了顿,目光重新回到张曼身上。
她的脸色,已经有些变了。
“再比如,这个方案的原始创意、核心逻辑,以及第一版的完整PPT,也是由我这个‘助理’,在一个凌晨三点,独立完成的。”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包厢里,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耳朵里。
空气,瞬间凝固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看我,又看看张曼。
张曼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她抢先一步,厉声说道:“林未,你喝多了吧?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
她想给我扣上一顶“酒后失言”的帽子。
可惜,我今天滴酒未沾。
“我没有胡说。”
我从随身带的包里,拿出了一个U盘。
“我这里,有一份小小的礼物,想送给今晚的女主角。”
“也想和大家一起分享一下,一个优秀的方案,是如何‘诞生’的。”
我走向点歌台,那里连接着包厢里最大的那块屏幕。
张曼的脸色,已经从煞白,变成了铁青。
她冲过来,想拦住我。
“林未!你到底想干什么!别在这里发疯!”
王总也反应了过来,皱着眉喝道:“林未,别胡闹!有什么事,明天到我办公室说!”
他们都想把这件事,压下去。
压在密不透风的办公室里,压在权力的话语下。
可惜,我不想再等了。
我甩开张曼的手,把U盘插进了接口。
屏幕上,立刻跳出了我的电脑桌面。
很干净,只有一个文件夹。
文件夹的名字,叫“证据”。
我当着所有人的面,点开了它。
里面,是两个PPT文件。
一个,是张曼的“城市光影_获奖版”。
另一个,是我的“都市毛细血管计划_Final_V1.0”。
我先点开了张曼的。
华丽的动画,精美的图表,熟悉的结构。
我一页一页地翻过,就像在重温一场噩梦。
然后,我关掉它,点开了我的那个。
朴素的模板,略显粗糙的排版。
但那核心的逻辑图,那三个创意支点,那几张未经精修的原始照片……
一目了然。
包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不是傻子。
抄袭,还是借鉴,还是一目了anan的巧合,大家心里都有一杆秤。
但这还不够。
我要的,是铁证。
我没有说话,直接右键点击了我的那个文件,选择了“属性”。
一个小小的窗口,弹了出来。
我把鼠标,移到了那一栏。
“创建时间:2023年8月15日,03:17:28”
然后,我又用同样的操作,点开了张曼那个文件的属性。
“创建时间:2023年8月22日,14:50:01”
两个时间,相差了整整一个星期。
一个,是我把文件发给她的那天凌晨。
一个,是她准备内部提报的那天下午。
真相,就像被剥光了衣服,赤裸裸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我拿起麦克风,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锤子,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一个星期。”
“张曼,你用一个星期的时间,把我熬了半个月的心血,变成了你的‘城市光影’。”
“你换了模板,改了名字,润色了语言,然后就心安理得地把它当成了自己的作品。”
“你站在台上,享受着本该属于我的掌声和荣誉。”
“你当着所有人的面,‘感谢’我这个为你做嫁衣的助理。”
“张曼,我只想问你一句。”
我死死地盯着她,一字一顿。
“你的脸,疼吗?”
张曼的身体,开始发抖。
不是气的,是怕的。
她的嘴唇哆嗦着,脸色惨白如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引以为傲的口才,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王总的脸,已经黑得像锅底。
他大概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
公司的年度大奖,变成了一场公开处刑的闹剧。
他这个“慧眼识珠”的伯乐,成了一个识人不明的瞎子。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够了!林未!把东西关掉!”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色厉内荏的恐慌。
我没理他。
我转向屏幕,继续我的操作。
我点开了一个录音文件。
“曼姐,这个方案……真的是你想的吗?”
是我的声音。
“不然呢?林未,我劝你不要胡思乱想。公司看的是结果,不是过程。现在,这个方案的结果,就是我成功了。”
是张曼的声音。
那是我在项目进行中,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不甘心的质问。
我当时留了个心眼,用手机录了音。
我本来以为,这辈子都不会用上它。
录音播放完毕。
包厢里,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如果说,文件属性是铁证。
那这段录音,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张曼,再无翻身可能。
她“噗通”一声,瘫坐在了地上。
精致的妆容,被眼泪和惊恐冲得一塌糊涂。
香槟色的连衣裙,皱巴巴地裹在身上,像一块昂贵的抹布。
她完了。
我知道。
她在这个公司的职业生涯,甚至在整个行业的名声,都彻底完了。
我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却没有一丝报复的快感。
只有一种……巨大的疲惫。
像跑完了一场漫长的马拉松,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只想躺在地上,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
我放下麦克风,拔下U盘,放回包里。
然后,我转身,准备离开这个令人作呕的地方。
王总拦住了我。
他的表情很复杂,有愤怒,有尴尬,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
“林未,你……你先别走。这件事,公司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他的声音,软了下来。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可笑。
早干嘛去了?
在我被抢走方案的时候,你在哪里?
在我被当成工具人使唤的时候,你在哪里?
在我一个人默默忍受这一切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现在,我把事情闹大了,你出来说要给我交代了?
晚了。
“不用了,王总。”
我平静地说道。
“我的交代,我自己已经拿回来了。”
“至于公司的交代,你们还是留着给张曼吧。”
说完,我绕过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包厢。
身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我能想象,那扇门背后,是怎样一幅鸡飞狗跳的景象。
但我已经不在乎了。
走出“金碧辉煌”的大门,一股冷风吹来,我打了个哆嗦。
夜色很深,城市的霓虹,在远处闪烁。
我掏出手机,点开微信,在那个全是公司同事的大群里,发了一句话。
“各位,今晚打扰了。另外,我正式提出离职,下周一我会办手续。”
然后,我把那个名叫“证据”的文件夹,打包,发了上去。
做完这一切,我直接关了机。
世界,清净了。
我沿着马路,漫无目的地走着。
走了很久,很久。
直到双腿发酸,我才在一个公交站台坐下。
午夜的城市,车辆稀少。
我看着空旷的街道,忽然就想哭。
不是因为委屈,也不是因为难过。
就是想哭。
为那半个月熬过的夜。
为那个被偷走的方案。
也为那个,在泥潭里挣扎了两个月,终于爬出来的自己。
眼泪,就那么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我没有擦。
就让它那么流着,在冰冷的空气里,风干。
哭了不知道多久,一包纸巾,递到了我面前。
我抬起头,看到了陈雪。
她气喘吁吁的,额头上还有一层薄汗,显然是跑着追出来的。
“你……你没事吧?”
她在我身边坐下,担忧地看着我。
我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摇了摇头。
“没事。就是……有点累。”
“我看到了,群里……”她欲言又止。
“嗯。”
我们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敬佩。
“林未,你今天……真帅。”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是发自内心的,轻松的笑。
“是吗?”
“是。”她很肯定地点头,“比我想象中,勇敢多了。”
“其实,我也怕。”我说的是实话,“我怕把事情搞砸了,怕最后什么都得不到,还惹一身骚。”
“但你还是做了。”
“嗯。因为我不做,就永远都是个被抢了东西还不敢出声的。”
我看着远方的灯火,轻声说。
“那个方案,就像我的孩子。我可以不要抚养权,但我必须让所有人知道,我是它的亲妈。”
陈雪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陪我坐了很久。
直到最后一班公交车,慢悠悠地驶过来。
“走吧,我送你回家。”她说。
我没有拒绝。
那个夜晚,很冷。
但身边有个人陪着,心里,就暖和了一点。
周一。
我回到公司。
办公室里的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低着头,假装在忙。
但他们偷瞄我的眼神,却出卖了他们的好奇心。
张曼的工位,是空的。
东西都还在,人却不见了。
我听说,她从周六开始,就联系不上了。
王总的办公室门,紧紧关着。
我敲了敲门。
“请进。”
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我推门进去。
王总坐在办公桌后,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
他看到我,表情复杂地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我坐下。
我们相对无言。
最后,还是他先开了口。
“离职申请,我看到了。”
“嗯。”
“非走不可吗?”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挽留,“张曼……公司已经决定开除她了。那个奖,还有奖金,都会重新发给你。职位上,我也可以……”
“王总。”我打断了他。
“这个公司,我待不下去了。”
不是因为恨。
而是因为失望。
一个只看结果,不问过程的公司。
一个纵容剽窃,默许不公的公司。
一个需要员工用这种惨烈的方式,去自证清白的公司。
不值得我留下。
王总沉默了。
他知道,我说的都是事实。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离职单,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好吧。我尊重你的选择。”
“祝你,前程似锦。”
“谢谢。”
我接过离职单,站起身,朝他鞠了一躬。
无关职位,只为他最后这份体面。
走出办公室,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像是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
我开始收拾东西。
我的东西不多,一个纸箱就装完了。
陈雪走过来,帮我抱着。
“以后去哪儿,想好了吗?”
“还没。先休息一段时间吧。”
“也好。”
我们走到公司门口。
阳光,正好。
我回头,看了一眼这栋我待了两年的写字楼。
在这里,我哭过,笑过,熬过夜,也流过泪。
现在,都要说再见了。
“林未!”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回头。
是王总。
他快步走到我面前,手里,拿着那个金色的奖牌,和那个装着一万块钱的红包。
“这个,是你的。”
他把东西,塞到我手里。
奖牌,沉甸甸的。
我看着他。
“王总,其实,这个奖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我证明了,我是我。
我的东西,是我的。
王总愣了一下,随即苦笑。
“我知道。但是,公司不能既流失了人才,又丢了道义。拿着吧,算是我……我个人的一点补偿。”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
我没有再推辞。
我把奖牌和红包,放进了纸箱。
“谢谢王总。再见。”
“再见。”
我和陈雪,走进了阳光里。
身后的那栋大楼,被我们远远地抛下。
找房子的过程比我想象中要顺利。
我在一个离市中心不远的老小区,租了个一室一厅。
房子不大,但朝南,阳光很好。
我花了一周的时间,把房子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换了新的窗帘和床品,买了很多绿植,把小小的阳台,布置成了一个迷你花园。
我开始学着,给自己做饭。
从最简单的西红柿炒鸡蛋,到后来能煲一锅像模像样的排骨汤。
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后去菜市场,跟大爷大妈们为了一毛两毛的菜价讨价还价。
回来后,就窝在沙发里,看书,看电影,或者什么都不干,就看着窗外的阳光,一点点移动。
那两个月积攒在心里的阴霾和戾气,就这样,在这些平淡琐碎的日子里,一点点被冲刷干净。
我很久没有登录过工作微信了。
直到有一天,陈雪给我发了条普通微信。
“在吗?”
“在。”
“告诉你个八卦。张曼,有消息了。”
我的心,还是咯噔了一下。
“她怎么了?”
“听说,她想去另一家公司面试,结果人家HR做了背景调查,把她剽窃的事给查出来了。现在,她在咱们这个行业里,算是彻底社死了。”
“哦。”
我回了一个字。
没有想象中的痛快,也没有任何幸灾乐祸。
就是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她得到了她应得的惩罚。
而我,也开始了我的新生活。
我们,两不相欠了。
陈雪又发来一条。
“对了,王总也走了。”
这个,我倒是有点意外。
“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公司出了这么大的丑闻,他作为部门负责人,肯定要担责的。听说,是被总公司那边,劝退了。”
“……”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职场,就是这么残酷。
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没有人是永远的赢家。
休息了两个月后,我开始重新找工作。
我没有再投那些光鲜亮丽的大公司。
我选择了一家小而美的创意工作室。
老板是个很有想法的年轻人,整个团队,也就七八个人。
面试的时候,老板问我,为什么会从上一家公司离职。
我想了想,没有隐瞒。
我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
包括我最后在庆功宴上的那场“发疯”。
我说完,心里很忐忑。
我不知道,他会怎么看我。
是觉得我太刚,不好惹?还是觉得我太有心机,不值得信任?
老板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看着我,很认真地说了一句话。
“干得漂亮。”
我愣住了。
“我们这里,不需要忍气吞声的绵羊。我们需要保护自己作品的狮子。”
“欢迎你加入。”
那一刻,我鼻子一酸,差点又哭了。
我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让我安心做自己的地方。
新的工作,很忙,但很快乐。
没有复杂的办公室政治,没有勾心斗角。
大家一门心思,都扑在创意上。
我们会为了一个文案,争得面红耳赤。
也会因为一个绝妙的点子,一起在办公室欢呼。
我的能力,在这里得到了最大的尊重和发挥。
半年后,我主导的一个项目,拿到了一个全国性的广告大奖。
颁奖典礼上,我穿着自己最喜欢的裙子,站在了聚光灯下。
这一次,我没有紧张,也没有激动。
我只是很平静地,说出了那句,我早就想说的话。
“大家好,我是这个方案的创意人,林未。”
台下,掌声雷动。
我看到了我的老板和同事们,在第一排,为我用力地鼓掌。
他们的眼睛里,闪着光。
我知道,那束光,叫作“认可”。
典礼结束后,我们团队去庆祝。
还是KTV,还是很多人。
但这一次,没有虚伪的恭维,没有言不由衷的客套。
只有真诚的祝福,和开心的笑闹。
我们唱着跑调的歌,喝着廉价的啤酒,聊着不着边际的梦想。
我看着眼前这群可爱的人,忽然觉得,之前所经历的一切,都值了。
如果不是那次被偷走方案,我也许还在那个大公司里,当一个默默无闻的螺丝钉。
如果不是那次决绝的离开,我也不会遇到现在这群,志同道合的伙伴。
生活,有时候就像一个剧本。
它给你安排了一些磨难,一些坎坷。
但只要你咬着牙,不认输,挺过去。
就一定能迎来,属于你自己的,Happy Ending。
那天晚上,我喝了点酒。
回家的路上,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响了起来。
“林未,是我。”
是张曼。
我握着手机,一瞬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她的声音,听起来很憔悴,很沙哑,“我就是想……跟你说声,对不起。”
对不起?
这三个字,迟到了太久。
久到,我已经不需要了。
“我当时,真的是鬼迷心窍了。我太想赢了,太想证明自己了……”她在那头,絮絮叨叨地解释着。
我没有打断她。
我就那么静静地听着。
像在听一个,与我无关的故事。
“我现在,什么都没了。工作没了,名声也没了……我活该。”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林未,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我就是……我就是想问问你,你是不是,特别恨我?”
恨她吗?
我问自己。
好像……也没有了。
当我决定离开那家公司,当我开始新生活的那一刻起。
张曼这个人,连同她带给我的所有伤害,就已经被我留在了过去。
我不想让她的阴影,再笼罩我未来的任何一天。
“不恨了。”
我听到自己,很平静地说道。
“张曼,都过去了。”
“你好好生活吧。”
说完,我挂了电话。
然后,把这个号码,拉黑。
我不想再和她,有任何交集。
不是原谅。
是算了。
我的人生,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还有更美好的风景,在等我。
我不会再为那些,不值得的人和事,浪费一分一秒。
回到家,我打开电脑,建了一个新的文件夹。
文件夹的名字,叫“下一个”。
我泡了杯热茶,坐在书桌前,开始写一个新的方案。
窗外,夜色温柔。
我知道,属于我的故事,才刚刚开始。